【大小姐讲小故事(1)】我一把屎一把尿将自己喂大了
因为工作地点在深圳的缘故,我爸找个小屋子窝了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我妈因为她的稀有绝版极品技能,日夜饱受折磨。她拥有比全球一流实验室的机器还精密的感官:对于任何食物,只要闻一下或者尝一口就知道好坏,有时反应大到能让她不是拉肚子就是恶心。
我妈对任何进到我嘴里的东西都管得挺严的,在学校的时候我妈就管不到我。那时我什么鬼也不懂,就被一帮同学带着,任由那些五毛垃圾虐待我的嘴,摧残我的味蕾。我还作死从学校带了包辣条回家里谋我妈的命,我妈也抑制不住该死的好奇心,吃了。接下来无数年我都沐浴在我妈的“你居然吃那么恶心的东西那股味道真是难受到死我的嘴里的味道一个星期都没好过你不许再吃了balabalabala”的口水中……
很久以后我终于迟钝地发现我妈说的是对的,那些辣条鸡爪鸡腿小饼干火腿肠以及统一康师傅合味道出前一丁……体育课时甘愿在小卖部里挺尸,在教室里待得晚了,嫌弃食堂的食物太过恶心……这些东西导致的后果就是自己接下来两三天都没得安生,嘴里全是那些鬼东西的味道,吃什么都没法消灭。上一秒刚在食堂吃饱,嘴里好容易清爽一点,下一秒就瞬间被那些味精香料覆盖,哭都没地儿哭。所以我很久都没有碰过那些东西了,直到画室里的同学想吃垃圾但没法出去,就叫我出去买(全画室就我走读)。打开包装,一股怪异的香味直冲面门,就算不呼吸它也要扒着你的鼻孔往脑子里钻,我还拿了一根。我终于明白我妈鼻子嘴巴受到双重折磨的滋味是啥样的了——
深圳的那间公寓楼附近都是些小公司一类的,还有间工厂。家楼下的街道上快餐店就很多,每到中午,只要是卖主食的地方都排了长长的队伍,摆在门口的餐车上的饭菜随时面临着不够卖的境地,他们的后厨忙得热火朝天。我家所在的楼就在其中一些快餐店的后面,后厨的抽油烟机尽职尽责地转动扇叶,将所有不祥的气味排到外界,虽然很快就消散殆尽,但是我妈依然能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再朝我爸抱怨那股味道多么可怕,把窗子关严实了都能闻得到。
关于外面那些吃的,我尚且无法分辨到底什么好吃不好吃,没法跟我妈似的吃一口就知道该不该往下吃,我只知道吃不死就对了。外卖单子上面的那些新奇的饮食才是我的萌点。楼下倒是有家规模大点、装修干净点的湖南菜馆,里面的饭和菜都是用小小的碗装着。也就这家,能让我妈勉强忍受。但她认为那些食物跟“厨神”的徒子徒孙的作品相比,连提鞋子的资格都没有。刚到那里时屋里什么厨具都没有,只能每天下楼吃饭,直到网购的电饭煲送过来了才终止。
只要有我妈在,外卖和饭馆都是禁忌之处,补习班的同学想让我和她一起点外卖都被我拒绝了。我曾经趁我爸妈都回了广州或是去了哪里跟她一起吃外卖。吃的还能下嘴(也基本上吃不完),但是饮品,比如奶茶还是果汁什么鬼的就算是小杯都能撑得我无法动弹,果汁什么的要尽快喝完。我试过想拖拖拉拉地抿完一杯,结果越喝到后面越难喝,我受不了,只能把珍珠椰果一类的吸完就扔掉。
奶茶什么的喝了之后嘴里的味道也很不好。
我妈连早餐都不让我和我爸下楼吃。楼下有间卖潮州米粉面(中午也卖饭)的,电饭煲还没送过来的时候我和我爸早上就下去吃。从我很小起,那些汤面汤粉一类的汤水就遭到我妈明令禁止,说是越喝越渴,这也是我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的。电饭煲送过来以后,我妈就只用它把一日三餐全搞定了。
——2018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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