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麦琪高一作品】关于“吃”的素质教育报告
这是伍麦琪高一时候的作品,完成时间是2015年5月
在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听起我爸的旧同事们说起一中的饭堂。食堂一楼卖普通餐,四块五一顿;二楼,卖营养餐,六块八一顿。满心欢喜的我先入为主,认为食
堂的饭菜会比初中的饭菜好一点。然而现实总是那么营养不良。
上学期第一次和别人去食堂吃饭,发现那里的饭是自己装的,想装多少装多少,这很好。问题是那几大桶的饭里面百分之六十的成分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粘在一起可以用来打鸟砸人的、非常团结的、怎么也分不开的饭团。起初,还有几位食堂大婶拿着一个大锅铲往里面狠狠地捣啊捣,大力地把饭团捣碎。可是过了几天之后,只看到一个锅铲孤零零地躺在旁边,阿婶的汗毛都没见一根,那些没有粘在一起的饭几乎都被别人铲光了,饭桶里的巨大饭团依然在横行霸道。
二楼三楼四楼都是座位(一楼用来排队买饭),二楼的三个楼梯口旁边都有免费的汤可以拿,既然是免费的那自然好不到哪去:紫菜蛋花、一碰就碎的银耳、萝卜玉米,永久地三种循环,虽说是三种不同的汤,但是味道几乎一样。我一直没弄懂,味道几乎都一样的所谓的汤水,为什么还有人要一手汤碗一手饭碗,冒着会被别人撞得一身汤饭的危险上楼吃饭。二楼另一边的营养餐区的汤一块钱一碗,貌似是比免费汤好一点,但依然改不了它的本质:Made in canteen。最近食堂推出了所谓的“老火靓汤”,外面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瓷盅,里面的液体和固体是什么,我没尝过,因为我已经转成了午饭时候回家避祸的“半宿生”了。
打饭的时候最惨,大老远瞧见那些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物品:爆裂的油乎乎的小香肠、被弄得不但半生不熟的而且种类不明的瓜、只有一丁丁丁点的菜叶子提醒同学们“原来这是白菜啊”的菜梗子……忍着心痛的感觉刷了四块五买了根本吃不下的东西。
我觉得饭里不多点汤汁我真的没法吃得下饭,于是我对大妈说:“阿姆,麻烦加点汤汁。”大妈说好啊,然后舀了满满一大勺子汤汁倒进了我碗里。我看着手里的“粥”,欲哭无泪。
食堂的卫生也从来没怎么好好搞过。端着饭菜上楼,看着脚下油腻腻的地板,我大倒胃口,想抬头好好走路,却又不断地害怕自己会不会滑倒、踩到掉落的饭菜和蟑螂尸体。
好不容易来到了座位上,刚坐下就看到了满桌油腻。不远处的清洁工大妈在一张桌上用没什么水分的抹布胡乱扫下了几小块的饭菜在手中的桶里,然后又转战另一张桌子。
我回过头来,在心里为自己的胃默哀了三秒,然后开始拼命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全部挑出来,室友们惊奇地看着我饭碗旁的小山和碗里的那一丁点东西,默默地把自己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每次出去买夜宵,都会看见阿姆阿伯们看着我们,似乎在说:‘孩子们,你们买一点吧,我只是想养活我和老伴。’……”
在同校的同学的空间里看到一大段话,写得很感人,主要作用是用来大骂校园食堂惨无人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叫人无法直视的饭菜。
只是那个写这段话的同学没想到,倒是我注意到了一个老太婆的小食摊面积变化大概是这样的:小三轮车→原来基础上加小玻璃柜→大三轮车→原来基础上再来多张小桌子上面放着许多大小玻璃柜→……→什么时候生意做大了就来辆几百万的移动餐厅应该没问题。那些走鬼们,只要自己第一天出来摆摊的时候有学生来买,第二天绝对会来,如果依然有人来,那么校门口又多了一个饭堂竞争对手。
据我所知,从我开学到了这间位于镇中心的学校到现在,校门口早上的小摊多到可以用来开美食街。
这里是一溜二三百米长的广式早点展览会。
先从摆摊快摆上校门口斜坡的那个黑黑的大妈说起。这位大妈有时候会和她的老伴或者儿女一起出现,开着辆蓝色小三轮摩托车,车上放着几个大盆,里面盛着流着黑不溜秋的汤汁,汤汁里泡着黑秋不溜的香喷喷的鸡爪子,或者盛着黄澄澄的炒河粉,又或者硬邦邦的糯米饭。
大妈的邻摊就是几个妙龄女子不辞辛苦从不知什么地方搬来的几张桌子,上面放着自己做的小蛋糕,看起来就像她们一样,十分可爱。
然后便又是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阿姆,她戴着草帽和袖套,手上套着一次性手套,正在一点一点把车后座上的一个外边儿脏得发黑的泡沫塑料箱子里满满一箱白花花的河粉弄散。
接下来便是整条“美食街”的“大BOSS”:学校隔壁其中的一家可以称为“垄断组织”的凉茶店,两三辆下有无数煤气瓶上堆千层大蒸笼的餐车,后边还摆了两三张桌子用来放置卖空的瓷碟和蒸笼。此铺一天到晚蒸汽腾腾,每天摆卖着小肉包中馒头大叉烧包虾饺猪肉饺其他饺炒面炒米粉炒河粉炒饭烧卖肠粉各种粥冷豆浆热豆浆通心粉……生意当然是最红火的。
旁边一辆小小的车子就与它形成了鲜明对比,小车子后边是一个老大妈,掀开了厚实的棉布卖热气腾腾的又浓又甜的豆浆,虽然顾客不多但是每天都能卖完。
下一个是仅次于凉茶店的一家早餐铺,凉茶店能卖的他们都能卖,只不过数量不多。
往外围一点就是一辆大三轮车和小三轮车。
大三轮车每次出现,也都是蒸汽腾腾的,专门卖小笼包。老板在旁边看着金属小蒸笼里的小笼包一点一点被蒸熟,旁边是老板娘在把小小的肉块包进小小的面皮里,一个一个整齐排好,一笼九个,两块五一笼。
小三轮车旁边站着个中年女人,车厢上边都被金属板包围起来,里面分了两层,一层放着一袋花生米,下面放着个燃着小火的小煤炉,煤炉上放着一盆满当当的糯米饭,顶上放着一大堆葱,想要那些葱或者花生米可以直接对老板娘说,因为“加料不加价”,所以很多同学挤在小车前面,闹哄哄的。
往后面的几米、十几米也挤满了早点摊档,基本上都是包子饺子豆浆。因为是最近才来的,所以生意基本都被那两家大早点铺抢走。我每次从门口出来,都直冲两家被那一大堆早点摊档重重隔绝在背后的可怜的超市,去买稠得像固体一样的酸奶,从未注意过那些新早点铺。
早上上课铃响,美食街的热闹迅速败落。
风水轮流转。
中午,热闹就转到了跟学校隔了一条街的、骑楼下的快餐店。
骑楼下,一溜儿排开了五六家店面,除了一家卫生条件差到苍蝇都不敢进以外,其他几家都天天客满,要是去晚点了还得排半小时队。卖的基本都是家常菜,每份饭菜的价格都是五到十块不等,可以直接在店里吃,也可以打包。因为每家快餐店都是一家人自己开的,人手严重不足。在那里是先装饭,再打菜。所以在装完饭后,等着打菜的同学的队都快排到马路中间了。
有个店,同学们根本不排队,一大团一大团挤在给学生们夹肉夹菜的人和菜箱子旁边,心里有着“赶紧给我夹菜你看我手都伸到你面前了你居然不理我你竟然先给那个家伙夹菜明明TA长得没我好看”一类的想法的学生们,大家都比一比看谁伸的爪子更长更能戳到夹菜人的脸。
每到中下午放学,这几家快餐店都被我校上千白上衣蓝裤子的脑力劳动大军占领,那些体力劳动者或未知职业者被蓝裤大军挤在一旁,无奈地看着这帮仿佛从饿鬼狱冒出来的家伙叫着吼着骂着挤着抢光各种菜品,才轮到自己。很多时候眼见着小箱子里的菜快空了,那些来换菜的可怜的厨师们跟恶鬼们一样,叫着吼着骂着挤着强逼抢菜大军让出一条路来换走空掉的菜箱子。店里面成批成批用来打包的塑料袋、一次性筷子、勺子、塑料汤碗、泡沫塑料饭盒……一轮不到便所剩无几。
其中有家小餐馆,我一位同级的女生家里开的,她一放学就奔回自家店里帮忙收钱记账,就算柜台前人山人海吵吵闹闹,无数只爪子抓着钱伸到自己面前摇呀晃呀摆呀的,她也从来不会乱了阵脚而找错钱。直到店里只有少量顾客的时候,才可以坐下来安安静静吃饭。但是我非常羡慕她,起码她还能回家吃饭,吃刚出锅的肉菜。
有的同学因为不想排队,外加对这些小快餐店的食材的不信任,不屑来这几家快餐店,便去了远一点的譬如“华莱士”或“澳门餐厅”或“粤香苑”或“香港权记云吞面”一类的正式一点的小饭店,用实际行动表现自己的土豪性格,甚至可以表示:我不是“单身狗”。
因为这些店,校门口“美食街”萧条无比,被众多早餐铺位在身后的两家超市才得以翻身。其中一家年纪大一些的超市和与它的小弟——隔壁的小吃店生意红火,“小弟”小吃店里,几位胖乎乎的大妈和“大哥”超市的老板娘每天都会制作一些诱人的点心,从有点远的一家小面包店进一点绿色的(大妈说是抹茶味)、黄色的(忘了大妈的说是什么味)、褐色的(说是巧克力味)、紫色的(道是芋头味)、紫黄相间的(我认为是难吃得要死味)——其实,那是一点特殊香味也没有的、只有色素的方包;后面金属桌上各种各样的肉串串与粽子油条玉米和被称为热狗的香肠还有冷冻柜里的各种糖水、摆在外面点心桌上的五彩缤纷的冷冰冰的各种自制果冻、店里货架上的各种零食,饮料柜里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各种不明液体,都很受懒得往校外远一点的地方走的同学的欢迎。
那家凉茶铺——特大号饭铺——一天四顿都开张。
下边马路边上,一家子推着可以往里放各种料的汤面汤粉汤河粉的大餐车、有两夫妻制作的可以往里边加各种食物和酱料的武大郎烧饼、很少会出现的寿司车、手工曲奇车、又大又圆又热乎的章鱼小丸子车,像花园里最奇异的花一样招了不少馋嘴的蓝裤子蜜蜂。
校隔壁那两家“垄断巨头”饮料铺,一家用超大液晶显示器与音响与键盘与遥控器,每次哪个学生在显示器上玩游戏放电影看暴走大事件都能让几十个学生聚集起来,买一杯饮料边喝边看。另一家,就是早上开的超大号早餐铺,上午正式打开铺门,中午开始疯狂大卖凉茶和上百种饮料,给不想吃饭的同学提供面食一类的简单食物,而且这家店能做的事都干完了:免费WIFI、免费充电(那两家超市代充电还要一元一次)、一部电脑、代收寄快递。夏天来了还供应冷冷的果冻和凉凉的水果捞。每到放学时候,此店铺里里十层外十层包括门外三层阶梯都站满了人。有一次下午我去买柠檬水发现我买饮料的编号直逼200(不包括点面食的人数)。
手抓饼旁边的,是一车蒸汽冒得几里远的关东煮,人气也不低。
校门口另一边马路边上,一个女人推着自行车卖各种各样的寿司、刺身。旁边的是一辆卖鸡蛋饼的大餐车。
在女人和大餐车的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小车,小车上层是有很多小圆形凹坑的煎锅,下边是煤气罐和各种食材,有红豆泥、香芋泥、奶油、抹茶泥(一直没搞懂这是啥)、水果块等。把适量面糊倒进几个小凹坑里,用勺子舀些泥或者水果块放进其中几个坑的面糊中,等那些面糊熟了,就连泥带馅地把一整块撬出来再倒过来塞进另一坑没带料的面糊里,等下边的面糊也熟了,一个萌萌哒热得发烫的小圆馅饼就出炉了。因为有时候老板会推出一些新的馅料,所以旁边总会有同学一边“点菜”一边问老板:“什么时候又可以出新的馅料?”
近两个星期又有一辆大餐车出现,撑着一把大伞,下边用许多小储物箱放着各种食材,旁边是个饭桶,桌上角落放着几包那种一片面积就很大的紫菜。摊主会舀出一团饭,摊开,按照同学们的各种要求放入各种食材再用饭包裹起来,最外层就围着一片大大的紫菜,最后同学们就按照馅料的种类数量给钱。
晚饭时间和中午的情况差不多。
晚自习的时候,校门口又开始热闹起来,不少人是出来买夜宵的。阿姆们又复出,无产阶级们暂时挫败两家资本主义垄断组织,到点(校门禁时间)撤退。
关于学校饭堂,那是个同学们“谈食色变”的地方。最令人讨厌的是学校广播说不许自带餐具,说要是丢了学校可不会负责任。现在问题来了,我想知道大家用了差不多半学期的、比饭堂老板那张笑容可掬的胖圆脸还要油的、那里凹一块这里折一下的、里面装满了不明物体的餐具,同学们的心理阴影面积是多大。
某日打饭的时候我看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高三男生手捧一大碗饭菜跟同伴上楼吃饭,我开始想他什么时候能吃毁容。
我曾经估计过,我在学校吃了半个多学期的食堂饭,只有六次是勉强全部吃完的。结果呢,回宿舍的时候是比较饱的,午休过了一半肚子就咕噜噜叫了,听着窗外巨大的蝉鸣声,它越叫我越饿。有几次我走出走廊,把误飞进走廊半天没法出去的蝉虐了个半死。
学校食堂有个加菜窗口,从来只有荷包蛋、腊肠、香肠、鸡腿、几种用很小的碟子装起来的“黑暗料理”……明明和其他窗口的味道差不多那么难吃,根本就是失去了本来该有的味道,还卖得死贵死贵的。一位室友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忍着想吐的感觉去加菜窗口那里买了个荷包蛋,上楼落座的时候我和她一起盯着自己面前的饭,看着另外两位大口开吃的室友,她默默地把荷包蛋给了那两位,然后和我一起把一口也没动过的饭菜全倒了。
学校的各种丸子绝对是全世界口感最独特的,简直可以用“入口即化”来形容,又粘锅又粘牙,无处不黏,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装几个回教室,就不用浪费教室的胶水了。
长辈们的“别乱吃零食”“小快餐店饭菜多吃无益”“五角钱的看也别看”之类的教导变成了硫化氢气体,我成了学校小卖部与后门口小集市还有前门零食堆的常客。
上学期家长会,学校请家长代表去食堂品尝饭菜。同学们在为爹妈默哀的同时,也希望他们能找到食堂承包人,然后纠结一群哥们群殴他一顿。
学校有次调查问卷是调查对饭堂满意度的,我和同桌都一边想着“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一遍唰唰唰地拼命往“不满意”那一栏打勾,一直勾到意见栏。用“咆哮体”填满了意见栏,就交给身后的副班长。过了不久听到了副班的笑声,我拿过其他调查问卷一看,我也笑了。
“……阿姆行为不检点,饭菜里有头发,建议使用霸王洗发水……拒绝科源!”
“食堂没WIFI……拒绝科源!”
“……拒绝科源!”
……
每次看到一辆上书“科源”二个大字的送菜车停在食堂厨房门口,我们经过的人都特别想一人一粒C4炸弹贴到车底下再躲到校门口引爆。别忘了还有那辆放满了估计是处理货的大米的送米车。
每天被学校老师教育别老是吃外面的饭菜和路边摊并且对学校食堂极度不信任,所以再也不相信这个社会了的我,在得到父母的允许后再经过重重领导的签名批准,我终于可以从今以后中午回亲戚家吃饭,再也不用天天为了纠结因为吃不饱食堂减肥餐所以再吃什么零食而发疯了。
学校饭堂的人数二十多分钟内从“多”直接变成“屈指可数”,校外的各种摊铺店从刚放学到中午门禁差不多两个钟头依然有人在,虽然有些人不回家也不回宿舍估计是为了那些WIFI。
我似乎听到学校在说:“加油吧,我的素质教育只能到这里了,你若还需要,自己想办法,去找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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